丁一 《历史地理》第25辑(2011)

《耶鲁藏清代航海图》(下简称“耶鲁图”)是一份清代彩绘航海图册,于1841年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由一名英国军官带至海外,中间经过辗转传授,最后由李弘祺教授在耶鲁大学图书馆发现。[1]图册共有123幅,北起辽东,南至东南亚,详细地绘有沿岸港口、岛屿的地理形势。承李弘祺教授见赠含有该图册的光盘,笔者得以有机会对这份珍贵的图册进行一定的研究。

历史上,“北洋”可以用来泛指渤海、黄海以及部分东海海域。具体到如何划分南、北洋,前人存在着几个平行的观点,多因持论者所在地理位置不同而异。对江南人而言,上海以北即为北洋,长江口为界[2];对浙江人而言,定海以北即为北洋,杭州湾为界[3];而清末官方话语中的北洋,则又限于辽宁、直隶、山东三地,胶州湾为北洋之南界[4]

由于上海(即“耶鲁图”·99之南京港口[5])与其稍南的浙北港口属于同一个港口组合区,故本文讨论的范围大致以杭州湾为南端之限,为“耶鲁图”第95~121图。内容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对北洋部分出现的词汇进行考释,并进一步对图册绘制者自身的方言特点展开分析;下半部分试图复原该图册所体现的航线。虽然在绘制的精细程度和描及地理范围上,“耶鲁图”要远超出章巽藏清代航海图(下简称“章图”),但二者仍有一定的同源内容(见附录),故而,本文的考释工作主要建立在章巽《古航海图考释》(下简称“章释”)[6]的成果之上。同时,也大量参考了周运中《章巽藏清代航海图的地名及成书考》[7](下简称“周释”)、向达校注《两种海道经》(下简称“两经”)[8]、“陶澍海运图”[9]以及《海登州至金州水程单》(下简称“水程单”)[10]等图、书。

 

上、词汇考释

表1:散见海难报告中所见清前中期闽船在北洋的活动[11]

统县政区 福宁府 福州府 兴化府 漳州府 泉州府
县级单位 福安县 闽县 福清县 莆田县 海澄县 龙溪县 诏安县 同安县 晋江县
1700—1801 0 8 1 8 3 17 0 25 10
1801—1854 1 0 0 0 1 1 1 15 1
总计 1 8 1 8 4 18 1 40 11
百分比 1% 9% 1% 9% 4% 20% 1% 43% 12%

 

由上表可见,清代北上的闽船主要是来自于使用闽南方言的泉州府(同安县、晋江县)和漳州府(龙溪县),尤以处于厦门(同安县)一地为最。“耶鲁图”的成书无疑在康熙二十三年开海禁之后,故本文在进行词汇考释之时,主要是依据以厦门方言为代表的闽南方言[12],兼标出福州方言[13]以为参考。由于山东、辽宁的胶辽官话属于北方官话系统[14],故在不影响语音比较的前提下,本文使用普通话读音。

1. 北高丽山、南高丽山、烟墩(“耶鲁图”·101 – 102

  • (南高丽:)船身停看是此形,每山头各有烟墩,马甚多。(“耶鲁图”·101)

“烟墩”,厦门话中“放狼烟的高台”[15]之意。

  • 高丽,赤色,远看似马鞍样。(“耶鲁图”·101)
  • 北高丽:此山看腰子样。(“耶鲁图”·102)

“耶鲁图”·102中“北高丽山”为“腰子样”,故“耶鲁图”·101中“马鞍样”之“高丽”,应即为后文之“南高丽山”。所谓高丽山,即当为中国与朝鲜的分界点。长期以来,中朝的分界线以全罗南道西南之黑山群岛为标志:

  • 问之习于海道者云:自虎蹲山七里墪至嘉门,抵石弄渉洋山,絶海螺樵,又东北过黒水,渉黒山入高丽,封域日本又在高丽之东。([宋]吕祖俭:《游候涛山记》,[元]王元恭:《(至正)四明续志》卷11)
  • 自明州定海遇便风,三日入洋,又五日,至墨(黑)山。(《宋史》卷487《高丽传》)

黑山群岛之小黑山岛(Sohŭksan-do)、大黑山岛(Taehŭksan-do)一南一北,当即分别为南高丽山(34°4′ N, 125°7′ E)和北高丽山(34°40′ N, 125°25′ E)。[16]小黑山岛,徐兢记作夹界山[17]

  • 正东望一山如屏,卽夹界山也,华夷以此为界限。初望隐然,酉后逼近,前有二峯,谓之双髻山。后有小焦数十,如奔马状。雪浪喷激,遇山溅瀑尤高。丙夜风急雨作落,帆彻篷,以缓其势。[18]

徐兢对夹界山的描述,正与“耶鲁图”·101中的南高丽山相同(见下图)。

“耶鲁图”101与黑山群岛

图 1:“耶鲁图”101与黑山群岛

 

2. 水慎马、五岛(“耶鲁图”·103 – 104

  • (南高丽:)……用乙辰针,十一更取五岛。(“耶鲁图”·101)
  • 南高丽取五岛,用单乙。(“耶鲁图”·102)
  • 水慎马:水慎马用乙辰五更取五岛。(“耶鲁图”·103)
  • 水慎马:用辛戌五更至高丽。(“耶鲁图”103)

由上可知,水慎马位于南高丽东南、五岛西北。“水慎马”三字,在厦门方言中作[tsui sim be] [19],在福州方言中作*[tsuoi tsiŋ ma][20],应即日文“対马(ツシマ/tsushima)”之音译[21]。对马岛与朝鲜半岛隔着对马海峡相望,所谓:

  • 倭地北跨朝鲜,南尽闽、浙,其往朝鲜也,自对马开洋,信宿(笔者按:两日)至。[22]

称为“五岛”或“五屿”的地名甚多[23],以五更之地论之,这里所指应为韩国济州岛东、日本长崎西的五岛列岛。

 

3. 孔屿沟(“耶鲁图”·105

  • 孔屿沟一更到长生岛。(“耶鲁图”·106)
  • 孔屿沟可泊舟。孔屿沟西北一更长生㠀,相离不远。(“水程单”·10)

由此二条可知,孔屿沟是一个港口,位于长生岛东南。以地理论之,应即今大连市普兰店湾西中岛(莲花岛)东南侧之“通水沟”。通水沟渔港(39°23′ N, 121°17′ E),处于西中岛和凤鸣岛间的董家口湾,“陶澍海运图”中标作“童子沟”,《台海使槎録》中作“童子沟岛”[24]。若以本地文献为正字之准,则当从《(民国)复县志略》作“筩子沟”。[25] [26]

 

4. 宣岛、鼻脚(“耶鲁图”·106

宣岛位于铁山西北双岛湾口,应即双岛(38°53′ N, 121° 7′ E)。在福州方言中“双”为*[søŋ][27]、“宣”为*[suoŋ][28],在厦门方言中“双”为[siaŋ]、“宣”为[suan][29],音近而讹。

  • 船要抛龟岛,可往宣岛鼻脚而行,具(俱)清凈,打水十七、八托,抛屿仔畔。(”耶鲁图”·106)

闽语词典中均查不到“鼻脚”二字。不过“鼻头”二字在”耶鲁图”和”章图”中还是数处出现:

  • 马积:欲要入大澳,鼻头有一沉礁,不可大(太)陇,防之。(”章图”29)
  • 船出威海卫鼻头,要收子午岛,用辛酉三更……(”章图”8)

故“鼻头”、“鼻脚”,大约分别指匚型湾口(如威海卫)之一北、一南两个嘴角。

 

5. 磨盘山(“耶鲁图”·106

“磨盘山”为常见地名,”耶鲁图”·106中磨盘山处于孔屿沟之北:

  • 磨盘山,(复县)城西南七十五里。莲花山,城西南八十里、磨盘山西南,俱南接海岸苇塘。[30]

莲花山,即今长兴岛之塔山(39°32′ N, 121°17′ E),此磨盘山,即今长兴岛之大孤山(39°34′ N, 121°25′ E)。另两处辽宁附近海域的磨盘山为:

  1. 大连市金州区大李家镇城山头北之磨盘山岛(39°9′ N, 122°9′ E)[31]
  2. 渤海湾东部菊花岛北之磨盘山岛(40°32′ N, 120°49′ E)[32]

但此二者均与图中地理不合。

 

6. 羊(半)洋礁、龟岛(“耶鲁图”·106

“耶鲁图”·106图下方有“羊洋屿”,同页有又“行半洋外一更半取孔屿沟”、“生在半洋内”等语。“半洋礁/屿”在“两经”中出现了四次,故向达先生指出,“半洋礁当是通名”[33]。手写体中“羊”、“半”二字极易混淆,此处“羊洋屿”应为“半洋屿”之误。

图 2:“耶鲁图”·106的对照图

 

表 2:常见的“半洋礁”地名:

名称 出处 今地
半洋焦(礁)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34《海道•半洋礁》; 

《重刻荆川先生文集》卷4《自乍浦下海至舟山》[34]

今嵊泗列岛白节山西北[35]
半洋屿 《顺风相送·新村爪哇至瞒喇咖山形水势之图》 福建宁德海中
半洋礁 《指南正法·划[36]东山形水势》;《指南正法·北太武往广东山形水势》 福建镇海附近
《指南正法·北太武往广东山形水势》 广东大鹏湾外
半洋岛 《(嘉靖)山东通志》卷6《山川下•登州府》 今北隍城岛 

 

半洋山 《混一疆理历代国都之图》(龙谷大学本);《筹海图编•辽东沿海山沙图》[37]

 

北隍城岛是自南向北渡渤海时旅顺口前最后一个岛屿[38],恰处于渤海海峡中间处,故起码元末至明中期都称作(北)半洋岛或(北)半洋山。晚明辽事迭起时,大量的文献开始使用“皇城岛”一名以代替“半洋岛”,入清后则多用“隍城岛”之名,“半洋岛(山)”之名则已基本消失[39]。“耶鲁图”·106中所绘的地域在辽东半岛铁山之西,故显然与上表中各岛均位置不合。

 

  • 铁山西有羊头湾。(“水程单”·7)
  • ……羊头洼,八十里至双岛。[40]

旅顺老铁山为渤海口门,沿海岸西行曰羊头埚,又北曰双岛,有小海湾二,即羊头湾、双岛湾。海猫、礁腊二岛在双岛之西海中。 [41]

 

“双岛”即为“耶鲁图”中之“宣岛”,“海猫、礁腊二岛”即“耶鲁图”中之“蛇屿、虎屿”,故”耶鲁图”106之“半洋屿”和“龟岛”都应在羊头湾附近(见图4)[42]。羊头湾呈3字型,三个突起部分自北向南为大羊头岛、长嘴子、小羊头岛,大羊头岛与中间的长嘴子构成“羊头洼”(或写作“羊头凹”、“羊头埚”,现为旅顺新港),长嘴子和小羊头岛构成“杨家套”。[43]“陶澍海运图”中标为“羊头屿”为大羊头岛,应即半洋屿(38°49′ N, 121° 7′ E);龟岛“生在半洋内”(”耶鲁图”·106),暂无确考,疑为中部突出之长嘴子。

 

7. 葫芦透、赤龟、双鲤头、礁(“耶鲁图”·107

  • 要取入葫芦透见此形,可防葫芦头礁打涌。船头比笔架山而行,看见葫芦头内赤龟出现,方可取入双鲤头。(“耶鲁图”·107)

“葫芦头”即葫芦山东段嘴角(见“章图”·2)。由上引文可知,“葫芦透”并不等于“葫芦头”。闽语中“透”读[t‘au][44],故应为“葫芦套”(40°43′ N, 121° 1′ E)之讹。“套”指地势弯曲之处,“葫芦套”之名最早出现在明末文献中:

  • 新增右屯笔架山、葫芦套、孙家洼等处,右屯距宁远水路远二百里……[45]
  • ……葫芦套,则在宁远之东四十里矣。……又十里而至罩笠山(笔者按:即笊篱山),盖与葫芦套俱象形而名。[46]

东行至罩笠山,先期遣觉华(笔者按:今菊花岛)将金冠从水入葫芦套,公至冠舣舟以待相。[47]

 

赤龟,应为葫芦岛市龙港区渔民村西北之龟山岛(40°44′ N, 120°59′ E)。双鲤头,应即倒3字形的锦州湾中间突起处之“笊篱头”(40°47′ N,120°59′ E)。“笊篱”意为网状捞具,“双”、“笊”音近而讹。“耶鲁图”107所绘于葫芦透东部的名“礁”之处,即”章图”2中的“葫芦须礁”,章巽先生将葫芦须定为《东三省纪略》中提及的“沙冈”,不过据笔者推断,“葫芦须礁”更可能是今葫芦岛东之大酒篓岛(40°43′ N, 121° 2′ E)[48],见下图[49]

图 3:葫芦岛

 

  1. 8. 双鲤鱼、乌礁、坪水、坪墘(”耶鲁图”·108

“耶鲁图”·108中“乌礁”,应为“龟礁”之误,应即今龟山岛,“耶鲁图”·107中的“赤龟”;“耶鲁图”108中“双鲤鱼”应为”耶鲁图”·107中“双鲤头”之误,即今“笊篱头”。

  • 具(俱)是坪,水退无水(“耶鲁图”·108);水退无水是坪。(“耶鲁图”·108)

坪,在厦门方言中读作[p‘iã],意为“倾斜地”,这里意为“岸边倾斜地,滩头”。[50]“水退无水是坪”,即所谓“北距天桥厂成一大海澳,澳中水浅滩多,潮落时,俨成陆地。”[51]

墘,在厦门方言中读作[kĩ],意为“位置上处于边缘的部分”。[52]坪墘,意为“海边滩地的边线”,即”耶鲁图”·108图中“乌礁”旁的竖线。“坪墘”西边加浅色横条纹处即为滩涂,因为笊篱头南北俱为淤泥质沙滩[53],故葫芦岛以北湾口无法作良港使用。

图 4:“耶鲁图”·108的对照图

 

9. 草屿、铁砧礁(”耶鲁图”·111

  • 里顺口:门身东势,有草屿五个。(”耶鲁图”·111)
  • 船在鸡鸣岛,用干亥放洋,东南风停杆航,五更到铁砧礁,大片有尖出水,看东北势大山是里顺口,开杆航,用辛戌针见铁山,三更远看身。(”耶鲁图”·111)

“耶鲁图”·111中“港路可行”四字左边为虎尾半岛,右边为黄金山,草屿为旅顺口的东侧群礁,即今模珠礁。模珠礁,原作老母猪礁,形似母猪带领一群小猪而得名。[54]铁砧礁,暂无确考,疑为旅顺口南柏岚子湾东之北火石礁或开洋礁。

图 5:”耶鲁图”111 & 旅顺口

 

10. 东竹、寮岛、蛇屿、虎屿(“耶鲁图”·112

  • 威海共刘公岛相连往天津;从皇城、寮岛往锦、盖,可过小洋,七更取铁山。(“耶鲁图”·112)
  • ……登州至旅顺之必由庙岛、皇城等处而后抵岸也。[55]
  • 从庙岛径直达旅顺,洋程五百五十里,顺风一日夜即至。[56]

东竹,即庙岛群岛最东之大竹岛(38°02′ N, 120°56′ E)。

蛇屿,即今蛇岛。虎屿在蛇岛南,当即今海猫岛。

寮岛,应即“庙岛”之误。[57]“庙”,在福州方言中作*[mieu][58],在厦门方言中读作[bio][59]。闽南方言中,[m-]、[n-]、[ŋ-]仅配于鼻化元音前,[b-]、[l-]、[g-] 仅配于非鼻化元音前,[iau]属于非鼻化元音而一般不与[m-]相配,故“庙岛”被记作“寮[liau]岛”。[60]

 

11. 龙栖岛、养鱼池山、粪湖(“耶鲁图”·113

图 6:“耶鲁图”·113与荣成湾

  • 对单酉看,内北面共养鱼池山相配,乃是龙栖岛也。(“耶鲁图”·113)

龙栖岛,应即今成山角南端、荣成湾最北端之“龙须岛”(37°23′ N, 122°41′ E)[61],现已经连陆。

“养鱼池山”,应即马山(37°20′ N, 122°36′ E)。荣成湾自北向西南方向划出一条弧线,西南有一泻湖名月湖,马山和龙须岛一为最南端、一为最北端,故曰“相配”。马山之西为养鱼池湾,这大概是将马山称作“养鱼池山”的原因。”章图”·12谓:“入养鱼池正门有礁可防”,此礁应即指今养鱼池草岛。

  • 南面大澳是粪湖,打水七八托,可抛船。(“耶鲁图”·113)
  • 马山海口,在(荣成)县东南八里,口外有拦海沙一桁,口内为小海,渔船可通。[62]

粪湖(“章图”·11作“粪箕湖”),位于成山南面,章巽注曰“当是荣成湾的一部分”[63]。荣成湾有一条沙坝泻湖链,从东北向南依次为筏子窝泻湖、马家瞳泻湖、大石泊泻湖、松埠嘴泻湖和月湖,除月湖外,其它诸湖均已或沼泽化或为沙坝所封闭,其中面积最大的也仅有月湖的百分之一。[64]故粪箕湖应即为月湖(又名马山湾、天鹅湖),“粪箕”、“月”或均为象形而言。

 

12. 马鞍山(“耶鲁图”·114)、埯(“章图”·12

图 7:“耶鲁图”·114与爱伦湾

 

“泊船埯”(“章图”·12),“埯”(厦门方言:[oã])即为“湾”(厦门方言:[oã])字之简写,指“港口”。

  • 马鞍山:对单酉看此形,(相)配外势青山头。(”耶鲁图”114)
  • 马鞍山:后面是青鱼滩。(”耶鲁图”114)

由上可知:1)在马鞍山外往北可看见成山头,即两者大致在一个水平线上(“相配”,见上述养鱼池山)。2)青鱼滩(又写作“鲭鱼滩”)北部为爱伦湾,马鞍山应在爱伦湾的最北嘴角处。所以,马鞍山应是今荣成市俚岛镇东南之马他角(37°11′ N, 122°37′ E)[65]

13. 大石岛、马头嘴、马山嘴(“耶鲁图”·115

大石岛,即今石岛镇(36°53′ N, 122°25′ E),在镆鎁岛西、凤凰湾南,“石岛海口,在(荣成)县南一百四十里,南北商船出入成山头,必泊于此。”[66] 石岛湾即《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中之“赤山浦”。

考虑到此图所绘范围在山东半岛南部,故此“马山嘴”不取前述之马山湾南之“马山角”,而应为“马头嘴”之讹。

表3:马头嘴

名称 出处 位置
马头嘴口 《康熙皇舆全览图》(四排二号);《雍正十排图》(六排东一) 

《乾隆十三排图》(九排东一);

王家岛西、朱家圈口(朱家岬)东
马头嘴 “陶澍海运图” 石岛南、铁槎山东
马头山 《安船酌钱科》
马头觜海口 《(光绪)增修登州府志》卷3《山川》,第28a页。 在(文登县)东南一百里,今淤,仅通渔船,其东接荣成界。

 

马头嘴,即今荣成市王家湾西部嘴角名“码头”处(36°51′ N, 122°22′ E)[67]

图 8:”耶鲁图”·115与铁槎山

 

14. 棉花岛、平屿、小屿(“耶鲁图”·116

“棉花岛”,“在乳山口东南海中”[68],即今杜家湾处之杜家岛(险岛)[69],杜家岛北部有棉花山[70]。“章图”·15、“章图”·19和”耶鲁图”·116都标有“乌牛(屿)”,“周释”即指出,“乌牛屿”即牛岛[71]。不过今山东南部海域有两个牛岛,一为即墨市洼里乡之牛岛(北)(36°24′ N, 120°56′ E)[72],一为青岛市黄岛区之牛岛(南)(35°56′ N, 120°11′ E)。《水道提纲》谓:

  • 海自成山之东折而西南,……,又西南经即墨县东之坡子口东(原注:东有芦岛、水岛、青岛、田横岛、长牙岛、牛岛、马龙岛、石岛、西南有女岛)。[73]

芦岛为今驴岛,处于田横岛和马龙岛之间的牛岛为牛岛(北)。平屿处于乌牛岛和棉花岛之间,“周释”推测它有可能即今三平岛[74]

图 9:“耶鲁图”·116的对照图

 

15. 钱屿、礁、赫屿、船路(“耶鲁图”·118)、平屿(“章图”·17

钱屿,据“耶鲁图”·118当在赤岛东南[75],“钱屿一名槟榔屿”(“耶鲁图”117),故钱屿亦即今脱岛(槟榔屿)[76]。“耶鲁图”·117 和”章图”·17所绘制的钱屿东边之“礁”,即今大、小石岛(二岛原为一岛,名“石岛子”,后因风浪侵蚀,今分为二岛)[77]

赫屿,在”章图”中写作“赤屿”(”章图”17 & 19),即今赤岛[78],“因岛上岩石呈赤色而得此名”[79],“在麦岛之东北约三海里,北距海岸约一海里”[80]。“耶鲁图”和”章图”中赤屿均被绘作两个小岛,大约一开始并排标了两个“赤屿”,在多次传抄中,两个“赤”字被讹合为“赫”字。

“耶鲁图”·118中赫屿东南的两个小岛在“章图”·17中标作“平屿”,应为今小公岛(36°59’45″ N, 120°35’04 ” E)及小公南岛(36°59’42″ N, 120°35’05″ E)[81]

“耶鲁图”·118中赫屿左边之“船路”,应即所谓“竹岔水道”,在青岛市海西半岛东部与竹岔岛之间,为青岛港至灵山湾之航线。[82]

图 10:“耶鲁图”·118 的对照图

 

16. 相灿/相参

  • 北乌坵:对西看上此形,两广相灿正是。(“章图”·28)
  • 北乌龟:对西面看此形,两广相参是也。(“耶鲁图”·93)
  • 船在台(山)看此形,此山与台(山)相灿。(“章图”·39)
  • 船在台山近看坎山共台(山)相参。(“耶鲁图”·84)

上面两组对照显示,“耶鲁图”中“相参”即是”章图”中“相灿”。由于”章图”中一致使用“相灿”二字,而“耶鲁图”中“相灿”、“相参”并存,故很有可能“参”字是在传抄过程中逐渐被篡入的。在闽南语中,“参”、“灿”分别以[-n]、[-m]收声[83],二字绝不至混用,并且,“相参”意为“混合”[84],与各处文意均不相合。

  • 南奥山:船在表尾驶出,对壬子看是此形。东势有大山灿出西畔,内面山屿甚多,此处打水廿一托,赤沙并,壳子略白色。远看有门断水,见其门中有屿,船驶过,身相吞做一个。(“耶鲁图”·38)

这里的“灿”如果依“章释”解释为“相对”[85],就与文意不合。实际上,“灿”之本字当为“窜”,在厦门方言中“窜”、“灿”同音([ts‘uan]),意为“从旁边或歪斜地长出来”[86]

 

17. 小结

“周释”已经指出,虽然据章巽先生所记”章图”系辗转购自浙江吴兴[87],但它的绘制者应为闽人,理由有二:1)习用“澳”、“仔”、“屿”、“讨海”等闽语词汇;2)绘制者对于闽地的熟悉程度要远高于其他地区。[88]对于“耶鲁图”亦是如此,就词汇上来说,以“某势”(西北势、内势、下势等)来表示方位,“讨海”表示“出海捕鱼”[89],“涌”表示“浪”,“陇”表示“靠近”[90],“碇”表示“船锚”,均是闽语的共同特色。另外,我们还可以从地名“讹误”中倒推出语音上的证据:

  1. 闽语没有齿唇擦音[f]、[v],故“芝罘[f]岛”被记作“子午[h]岛”(“章图”·8)。
  2. 闽语没有舌尖后音[tʂ]、[tʂ‘]、[ʂ]、[ʐ],故“笊[tʂ-]篱头”被记作“双[s-]鲤头”、“双[ʂ-]岛”被记作“宣[s-]岛”。
  3. 闽语没有舌面前音[ʨ]、[ʨ‘]、[ɕ],故闽语中“坵[k‘u]”和“龟[ku]”相近,“北乌坵”(”章图”28)遂会与被记作“北乌龟”(“耶鲁图”·93)。

进一步而言,闽语一般可分为5个次方言,除闽北方言和闽中方言基本处于内陆外,余下自北向南为:以福州方言为代表的闽东方言;以莆田方言为代表的莆仙方言;以厦门方言为代表的闽南方言。[91]那么,是否有证据显示“耶鲁图”和“章图”是出自闽南方言而非其他闽语次方言呢?笔者觉得有以下几点证据:

  1. 较之其他次方言,闽南方言音系的一大特点即没有撮口呼韵[92]。故“旅[-y]顺口”被记作“里[-i]顺口”、“龙须[-y]岛”被记作“龙栖[-e]岛”。
  2. “シマ/sima”被記音作“慎馬/甚馬”(sima => * simma),更可能發生在帶有[-m]收聲的音系之中。[93]而较之其他次方言,闽南方言音系的另一个特点是带有[-m]收声的韵母。
  3. 闽南方言中无合口呼之[uo]、[uɔ],故“鼍[t‘uo]矶[ʨi]”被记作“桃[t‘o]枝[ki] [94]”(”章图”5)。
  4. 成[tʂ‘əŋ]山头”被记作“青[ts‘iŋ]山头”,有可能是由于厦门方言无[eŋ]、[əŋ]韵而仅有[iŋ] 韵 [95]
  5. 用“屎”来表示“残渣、渣滓、碎屑”之意[96],这种用法仅见于闽南方言。

总之,“耶鲁图”中的地名体现了两种闽语化地名:第一种,用闽音来记录其他方言中的地名,如双鲤头(笊篱头)、里顺口(旅顺口)、宣岛(双岛)等;第二种,是将东南海域的地名带入到了北洋海域,比如半洋礁、槟榔屿、龟屿、乌牛屿、草屿等。

 

下、航线研究

正如向达先生所言,《指南正法》的编纂者“大概收集了一些《针谱》或《罗经针簿》,加以整齐排比” [97],并未经过仔细的文饰和整排,显得较为“杂芜”。不过正是如此,我们可以从中窥见“两经”所基于的原始材料大致有二种类型:[98]

 

  1. “山形水势图说” [99],内容包括:1)图;2)文字标注:礁石、山势、岸形;潮汐、水深、泥沙。
  2. “针路水程单”(或称“更路簿”),内容包括:1)对坐[100];2)风向及用针;3)水程更数。

 

前者是局部性知识,后者是全程性知识,航员需要将这两种数据配合使用,前者用于辨识位置,后者用于辨识航向并保证连续航行。“耶鲁图”和“章图”可视为主要从前一种“山形水势图说”发展而出,但同时被添入了大量“针路水程单”的内容。在智识阶层的著作之中,还相应地另有一套海图体系,那就是着眼局部性知识、描绘沿海军事形势的“沿海山沙图”(如郑若曾:《筹海图编•沿海山沙图》),以及全程性的、描绘漕粮运道的“海运图”、《郑和航海图》等。后者可视作进入官方话语系统之“针路水程单”,于明清又以下列三幅图为代表:

  1. 《海道经•海道指南图》[101],它代表了明初漕粮北运的海道之一。
  2. 《海运新考•海运总图》[102],它代表了明中期隆庆年间王宗沐主持海运时所使用的海道。
  3. “陶澍海道图”,它代表了清道光年间陶澍主持海运时所使用的海道。

明代坊间刻印最广的“海运图”为罗洪先的《广舆图•海运图》(下简称“罗图”)[103],《乾坤一统海防全图》“锦州卫部分”有标注谓:

  • 海运故道始于福建而迄于直沽,考之《海道经》、《海运编》、《山东通志》等书,互有异同,未知孰是。今所据者,念庵罗公《广舆图》所载,其见识渊博,考计精详,盖必有确见也,故不疑而录之云。[104]

就在士人阶层中的流传和影响来说,“罗图”确然在明清海运观念的传播上有着核心地位[105];但是就具体的航线信息来看,《乾坤一统海防全图》注中对“罗图”的推崇是有偏差的:根据周运中的研究,“罗图”仅在《海道指南图》航线周围添加了一些辅助性地理信息,除个别地名勘误外,并没有超越《海道指南图》之上的价值,更添入了不少谬误之处。[106]故而,下面的讨论不纳入“罗图”,而以三种“海运图”以及“水程单”为主。

 

一、 江浙至山东诸航线

图 11:明清海运的苏北段航线对比[107]

 

由于苏北沿岸有以“万里长滩”[108]着称的“辐射状沙脊群”,“水浅礁硬”,即便江苏、浙北所使用的平底“沙船”[109],也仅能勉强航行。而福建尖底的闽船(又被称作鸟船、雕船、钓船等等[110],“耶鲁图”·18亦绘有闽船一只),则基本不可在苏北傍岸航行[111]:闽船由江浙至山东,需要先向东行一段水程(一般以尽山为准),再向北驶入黑水洋,这样可完全避开苏北沿海[112]。“耶鲁图”和“章图”中没有任何标记苏北沿海山沙岛屿,体现的正是闽船的航线特点。故而,自长江口或杭州湾北至山东半岛主要有两种航线:

  1. 傍岸沿沙道:

 

  1. 刘家港→黄连沙嘴→万里长沙→东海县→胶州→灵山洋→成山头(元代海运最初航线[113];《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美国国会图书馆藏)所绘之海道)。
  2. 刘家港→崇明岛→瞭角觜→桃花斑水、虎斑水[114]→海州→胶州→成山头(《海道指南图》海道)。

 

  1. 黑水洋道:

 

  1. 明初漕运海道(《海道经•海道》[115]):刘家港→崇明沙嘴→暸角嘴→白水洋→官绿水→黑绿水→黑水洋→北洋绿水→显神山→成山。
  2. 崇明岛→畲山[南槎山]→黑水大洋→铁槎山→成山角。(“陶澍海运图”海道;元至元三十年后海道[116]
  3. 尽山至成山道(“耶鲁图”和“章图”):尽山(“耶鲁图”·98)→(黑水洋)→青山头(“耶鲁图”·113)

 

由《海运新考•海运总图》可知,隆庆海运海道为了避开苏北沙脊群,选择从江南直接以运河运至淮安府,再自淮口入海。“陶澍海运图”则特意标出了“乍浦→尽山”的“乍浦出东大洋水道”以及“刘家港→崇明洲三沙”的“元千户殷明略开新道”(即上述“黑水洋道”·A),表明道光陶澍海运海道同时受到过“元至元三十年后海道”以及“尽山至成山道”的影响。

 

二、 胶辽诸航线

关于胶辽之间的航线,讨论最丰者为《海运摘抄》,其中记录了明季自山东半岛转饷就辽的往复案牍。另外,“水程单”、“陶澍海运图”亦有助于我们为“耶鲁图”和”章图”恢复出更完整的航线系统。

 

从皇城、寮(庙)岛往锦、盖可过小洋,七更取铁山。(“耶鲁图”·112)

抛铁山羊(洋)头澳,天清亮看见皇城。(“耶鲁图”·112)

 

“小洋”即“铁山洋”,指的是北隍城岛以北之渤海海峡,唐代称作乌湖海,清代又称老铁山水道。这条航线为:

 

渡渤海海峡航线:登州→庙岛[“耶鲁图”寮岛]→猿山[“章图”猴机]→南、北桃枝→南、北隍城岛→铁山(“水程单”·1—6;“耶鲁图”·112)。

 

至铁山后,则有两条航线选择:

  1. 沿辽东西海岸航线:铁山→羊头湾[“耶鲁图”半洋屿]→双岛湾[“耶鲁图”宣岛]→孔屿沟→长生岛→盖州→营口[牛庄口]→锦州[桐屿沟、葫芦岛] →山海关(“耶鲁图”·106 +“水程单”·11 + “耶鲁图”·107—108)。
  2. 沿辽东东海岸航线:铁山→旅顺口→小彭屿[小平岛]→柳树底[117]→彭子湾[大窑湾?]。(“水程单”·8—9)。

 

山东往天津有三条航线:

  1. 刘公岛[威海]→天津(“威海共刘公岛相连往天津”,“耶鲁图”·112)。
  2. 庙岛[登州]→天津(“黑山[笔者按:庙岛群岛之大黑山岛]:往天津此处船路”,“章图”·6;“陶澍海运图”[118]
  3. 海仓[莱州]→直沽口[天津](《海道指南图》)。

 

“章图”·8和“章图”·10指出一条“刘公岛→威海→芝罘岛”的航线,它实际上代表了一条更长的沿岸航线:

沿山东半岛北部航线:成山→刘公岛→威海→子午岛→庙岛[119];莱州→庙岛(《海运摘抄》卷2)[120]

另有两条自辽东半岛返回山东半岛的航线:

旅顺口→威海(“水程单”·12);柳树底→成山(“水程单”·12)。

图 12:山东至辽宁海道、环渤海海道

 

闽船在北洋的活动主要限于锦州,天津,登州、胶州四港,[121]“耶鲁图”正与此符合。前人研究表明,不同船型的船只,载重能力和航行能力各有不同,故形成了如下配置格局:闽船多经营越洋长程航线;苏船多经营中程航线,如“江南→山东”、“福建→上海”等;而天津、山东船多经营短程航线,如渤海湾内各点间活动之航线。[122]辽东半岛东海岸没有特别大的贸易港口,长程前往显然得不偿失,或正因此,“耶鲁图”和“章图”并未提及辽东半岛东部海域。

 

三、 入朝鲜、日本诸航线

中国至朝鲜半岛自古以来主要有三种航线:

1. 山东傍海入朝鲜道:

登州→旅顺口→沿辽东半岛东部海岸→沿朝鲜半岛东北部海岸(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123];1621—1628年朝鲜贡道[124])。

2. 山东直入朝鲜道:

  1. 成山角→熊津江口(显庆五年苏定方征百济道[125])。
  2. 石岛湾→黑山群岛(日僧圆仁归国航线[126])。
  3. 芝罘岛→瓮津(北宋熙宁前出使高丽海道[127])。

3. 江浙入朝鲜道(又名“黑山海道”[128]):

  1. 明州→普陀山→白水洋→黄水洋→黑水洋→黑山群岛(《宣和奉使高丽图经·海道》[129]
  2. 茶山→黑山群岛(“陶澍海运图”[130];明初太仓至朝鲜贡道[131])。
  3. 普陀山→黑山群岛(《指南正法·普陀至长岐针》[132])。

图 13:唐代至清代的三种入朝鲜航线

 

这三种航线应该都是历时并存的,“耶鲁图”·90—102所体现的正是其中“浙江入朝鲜道”。

《指南正法》所记中国至日本长崎诸针路有:台湾、凤尾、普陀、沙埕、尽山、九山、宁波、牛屿、东涌、南杞、厦门等等,[133]其中江浙至五岛等处之航线,亦是明代日中贡道[134]。与”耶鲁图”之“江浙→朝鲜黑山群岛→日本对马”不同,《指南正法》中的航线大部分都不经过朝鲜,而直接放洋至日本五岛、女岛。

 

余论

过去的地图史学家一般认为,“我国古代的海图,从绘制方法上来看……大都不能自成系统,能自成系统者仅有针路图一种。”[135]然而,随着大量“水程单”[136]以及耶鲁藏航海图、章巽藏航海图的出现,我们应该校正此看法,将“山形水势图说”和“针路水程单”视为独立并存的两个系统。而像《使倭针经图说》和《郑和航海图》那样将山水图与针路单进行结合的海图,反而应是经过中下层文人再次编撰的结果。[137]

为何“山形水势图说”有独立存在的必要?因为此种图册的主要作用,不仅仅是为了记录地理知识,更是为了辅助船员对辨认目标物进行反复记忆。关于明隆庆海运的《海道新考》一书中,即述及这此种图册:

  • 查得……多有素行海道惯熟水手,……分发粮船,指引海道。……该道稽查明白,星驰开报两院。该道仍刊为小册,分发驾船员役,各要熟记,临时不许错认其海道、湾泊、廽避去处、所辖各有几处。[138]

航海图册不厌其烦地标出了各个角度下目标物的特征,是为了配合船员的辨识训练;它所记录的地名细微而精准,绘画却简洁而写意,因为其使用者是本已“海道惯熟”的水手,没有经验的人无法使用它直接指导航海活动。所谓“舟子各洋皆有秘本”,“秘本”之“秘”并不完全是因为“秘传”,更因为它需要先和“个人化知识”进行紧密结合,然后才能被使用。但是,一旦这种“山形水势图说”像《使倭针经图说》那样被附作“针路水程单”的插图,其辅助辨识的实际功能就完全丧失,而让位于一种装饰性的用途了。

 

附录:“耶鲁图”和“章图”的对应关系

编号 图像地名 文字中出现地名 “章图”对应编号
95 两广[139],海照[140] 尽山
96 两广 鱼山[141],凤尾山[142] 26下半部
97 尽山 两广,北乌龟,海照,茶山 27
98 尽山 海照
99 茶山[143],铁钉屿 南京港口[144] 23
100 花鸟[145] 24左部
101 高丽[146] 五岛[147]
102 北高丽[148] 南高丽,五岛
103 高丽山,水慎马[149] 高丽,五岛
104 高丽山,安南洋[150]
105 孔屿沟[151],长生岛 乌龟
106 磨盘山[152],孔屿沟,长生岛,乌龟[153],宣岛[154],羊洋屿[155],虎屿[156] 铁山
107 笔架山[157],赤龟[158],葫芦透[159] 双鲤头[160],菊花岛(菊岛)[161],葫芦头礁[162]
108 笔架山,双鲤鱼(头),乌礁,葫芦透,天桥厂[163],是铺[164] 1
109 山海关[165] 桐屿港[166] 2
110 菊花岛
111 里顺口[167],草屿[168],铁砧礁[169] 鸡鸣岛,铁山 3
112 铁山,蛇屿[170],虎屿,东竹[171],北皇城[172],南皇城[173] 威海,刘公岛 4
113 青山头[174],乌驴岛[175] 养鱼池山[176],龙栖岛[177],粪湖 11
114 乌驴岛,鸡鸣岛[178],马鞍山[179],养鱼池, 青鱼滩[180],青山头
115 大石岛[181],马头嘴[182],苏山,马山(头)嘴 14
116 邱山[183],千里岛[184],乌牛岛[185],棉花岛[186],平屿 19
117 水灵山[187],钱屿[188],槟榔屿[189] 20
118 荖山,荖山头[190],赫屿[191],钱屿 17
119 茶山,鸡髻山[192] 尽山 23
120 [大部分残缺] 水灵山,胶州港口,黄牛屿[193] 21

 


* 本文原为2010年6月16日于新竹交通大学举办的“耶鲁大学所藏东亚山形水势图研究工作坊”的会议论文,现经过删节发表于此。另,本文亦受益于李弘祺教授的会议基调文章“An Early 10th-Century Chinese Navigational Map in the Map Collection of Yale University”(未刊),在此表示感谢。

[1] 李弘祺:《美国耶鲁大学珍藏的古中国航海图》,《中国史研究动态》,1997年第8期。

[2] “出吴淞口迤南,由浙及闽、粤,皆为南洋;迤北,由通、海、山东、直隶及关东,皆为北洋。”([清]包世臣:《中衢一勺》卷1《海运南漕议》,光绪十四年重校本,收入《中国水利志丛刊》(一),扬州:广陵书社,2006年,第1b页)

[3] “尝闻习海者云:‘……今自二浙至登州与密州,皆由北洋,水极险恶。’”([宋]姚宽:《西溪丛语》卷下,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点校本,第94页)“盖由镇海出口,定海一隅孤悬海中,由定海而下则为南洋,由定海而上则为北洋。”(段光清:《镜湖自撰年谱》,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第101页)“中国海岸以杭州湾为天然分野,以北为北洋,大致为上升海岸,多成沙岸;以南为南洋,属于下降海岸,则为岩岸。”(张其均编:《本国地理》(上册),南京:钟山书局,1932年,第146—147页)姚宽为绍兴嵊县人,张其均为宁波人,段光清则曾历仕宁波府知府、浙江按察使等职。

[4] “(光绪)十二年,许景澄建议:山东胶州湾,当南、北洋之中,东为浮山、西为灵山,口狭而水深,宜规画形势,为新练海军屯港,与旅顺口东西相应。”(《清史稿》卷138《兵九·海防》,中华书局本,第4102页);“至胶州地居南、北洋之中,为北来第一重深水船澳,自应设防屯守,以期周密。”(李鸿章:《李文忠公奏稿》卷71《出洋巡阅折(光绪十七年四月初六日)》,民国景金陵原刊本)“北洋:指直隶、奉天、山东各省有外交事务之地而言。其以南沿海沿江各省,则别之曰‘南洋’。”(臧励龢:《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香港:商务印书馆,1931年,第184页)

[5] 南京港口,“章释”作长江口(第52页),更确切地说,即是上海港,见松浦章:《清代帆船东亚航运与中国海商海盗研究》,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9年,第85页。

[6] 章巽:《古航海图考释》,北京:海洋出版社,1980年。

[7] 周运中:《章巽藏清代航海图的地名及成书考》,《海交史研究》,2008年第1期,第70—78页。

[8] 向达校注:《两种海道经》,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

[9] 陶澍:《陶文毅公全集》卷8《敬陈海运图说折子(附海运图)》,收入《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台北:文海出版社,1968年。图中所绘之虚线,即代表了道光六年(1826)因河运艰难而由陶澍主持试行海运时,“由上海沙船运赴天津”的航线。

[10] [清]王庆云:《石渠余纪》卷6《海登州至金州水程单(原文注:水程一更桉陆路六十里)》,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302—303页。

[11] 该表主要基于杨国桢先生所汇编的海难报告,杨国桢:《闽在海中:追寻福建海洋发展史》,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1998年,第31—51页。

[12] “声母方面漳泉厦之间差别本来就不大, 厦门话的韵母近于泉州的多, 而声调则近于漳州的多。”(李如龙:《〈八音定诀〉的初步研究》,《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1年第4期)厦门方言最早的语音材料为1853年的《翻译英华厦腔语汇》(Rev. E. Doty, Anglo-Chinese Manual with Romanized Colloquial in the Amoy Dialect, Canton: S. Wells Williams, 1853),不过它的音系与现在的厦门话基本相同,少数变化(如日母混入柳母、参韵混入公韵等)也仅是在新派厦腔中有所体现,所以本文直接给出《厦门方言辞典》(李荣主编、周长楫纂:《现代汉语方言大辞典·厦门方言词典》,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8年)中的音标。厦门方言的词义本文则以《厦门方言辞典》为主,兼采纳《台日大辞典》(小川尚义:《台日大辞典》,台北:台湾总督府,1931年)。后者的优点是编纂时间较早,并汇集了众多之前的教会辞典的释义。“白话字台语文网站”(http://iug.csie.dahan.edu.tw/taigu.asp)为《台日大辞典》提供了非常便利的检索和使用方式。

[13] 本文一般给出《戚林八音》(李如龙、王升魁校注:《戚林八音校注》,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年)中的拟音,并附上《福州方言词典》(李荣主编、冯爱珍纂:《现代汉语方言大辞典·福州方言词典》,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8年)中的音标作为参照。

[14] 胶辽官话和普通话的最大差异在于辅音中的“知庄章精见日”等母。

[15] 《台日大辭典》,第73c頁。

[16] “两经”中亦有谓:“寻高丽后,用辰巽七更取米甚马”(第135页)。“米甚马”即日语“女岛”之记音,就“辰巽”的方向来看,这里的“高丽”应即指黑山岛。

[17] 見王文楚:《兩宋和高麗海上航線初探》,《文史》第12輯,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100頁。

[18] 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35《海道二》,收入《天禄琳琅丛书》,北京:故宫博物院,1931年影印本。

[19] 《厦门方言辞典》,第133、185、92页。

[20] 《福州方言词典》,第45、57页。水,《戚林八音》曾辉切;慎,《福州方言词典》无,《戚林八音》之宾切;马,《戚林八音》蒙嘉切。

[21] 另外,《指南正法》中有“米甚馬”、“美慎馬”、“里(墨)慎馬”等,均為“女島(メシマ/mesima)”之音譯,見“兩經”,第225頁。

[22] [明]张燮:《东西洋考》,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119页。

[23] 徐兢谓:“大抵篙工指海山上小山为屿,所以数处五山相近,皆谓之“五屿”矣。”(《奉使高丽图经》卷35《海道二》)

[24] [清] 《台海使槎録》卷1《水程》,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25] 張素纂:《(民國九年)復縣志略·濱海地形畧》(不分卷),收入《中國方志叢書·東北地方》(第1號),台北:成文出版社,1970年影印本,第1B頁。

[26] 從“筩子溝”到“孔嶼溝”的訛變,還是較難解釋。“嶼”在福州方言中為*[sy](《戚林八音》作時須切),在廈門方言中為[su](《廈門方言辭典》,第321頁),尚與膠遼官話中的“子”字相近。但“筩”、“孔”二字雖韻母相同,但前者聲母為舌尖音,後者聲母為喉音,不太可能混淆。唯一的解釋似乎是,“筩子”是象形而言,“筩”字在閩語中對應之字為“管”,“管”在福州方言中作*[kuaŋ](《戚林八音》作求歡切),在閩南方言中作[kong],故相訛。

[27] “《福州方言词典》·引论”,第24页。“双”,《戚林八音》为时东切,《福州方言词典》(“引论”,第24页)作[søyŋ]。

[28] 宣,《戚林八音》为授光切,《福州方言词典》(“引论”,第24页)作[souŋ]。

[29] “《厦门方言辞典》·引论”,第13页。

[30] 王树楠等纂:《(民国)奉天通志》卷83《山川十七•各县山水•毕利河流域•复县》,沈阳:沈阳古旧书店,1983年影印本,第26a页。

[31] 见《(嘉靖)辽东志》卷1《地理志•山川•金州卫》,收入《辽海丛书》,辽阳:辽沈书社,1985年影印本,第19b页。

[32] 见魏枢等纂:《(乾隆元年)盛京通志》(48卷本)卷14《山川二》,收入《中国边疆丛书》(第1辑),台北: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本,第6a页。

[33] “两经”,第219页。

[34] [明]唐顺之:《重刻荆川先生文集》,《四部丛刊》本,第2a页。

[35] 30°38’15.85″ N, 122°22’14.62″ E。嵊泗县地名办公室:《浙江省嵊泗县地名志》卷3《礁·半洋礁》,内部发行,1990年,第172页。

[36] “两经”该字作“左高右戈”(第141页),不过,依“高”这个音符以及文意而度之,当为“划船”之“划”([ko21])字。

[37] “北半洋山”,见《筹海图编•辽东沿海山沙图》,收入《中国兵书集成》(第15—16册),北京:解放军出版社、沈阳:辽沈书社,1990年,第1a页;南半洋山,见《筹海图编•山东沿海山沙图》,第18b页。《沿海山沙图》所绘的岛屿,仅表示其处于当前海岸线的垂直线上,并不表示远近关系,故该图甚至将旅顺口(都里镇)画于蒲台县以北海域(《筹海图编•辽东沿海山沙图》,第17b页):因为若将昌黎县的海岸线垂直线延伸出去,那么它至渤海海峡就正好触及庙岛群岛附近。周弘祖《海防总论》谓“南半洋山为昌黎县界,……,半洋山为山海卫界。”,应该是误读了《沿海山沙图》的图例,见[明]周弘祖:《海防总论》,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点校本),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2年,第5册,第2129页。

[38] “鼍矶、沙门、半洋诸山,浮溟渤而渡,以接旅顺,舟行其间,若傍涯岸。”([明]陶望龄:《歇庵集》卷8《新建金州海防厅公署记》,收入《明代论著丛刊》(第2辑),台北:伟文图书出版社,1976年影印本)

[39] 《(嘉庆)大清一统志》卷173《登州府·山川》抄入了前代《(嘉靖)山东通志》中有关“半洋岛”的一句话,下面又另列出隍城岛,可见《大清一统志》的编者已经不清楚,“半洋岛”和“隍城岛”实为一地。

[40] 张本等纂:《(道光)重修蓬莱县志》卷4《武备志·海运》,收入《中国地方志集成》(山东府县志辑·第50号),南京:凤凰出版社,2004年影印本,第25a页。

[41] 王树楠等编:《(民国)奉天通志》卷69《山川三·水系一·海岸·渤海》,沈阳:沈阳古旧书店,1983年圈点影印本,第18a页。

[42] 另外,《海道经•海道》谓:“若铁山往西,收羊头洼、双岛,有半边山、艾子口、望塔山看连云岛,东北看盖州,一路山。”不过此半边山在双岛北、艾子口南,并非”耶鲁图”中之半洋屿。

[43] 见大连市史志办公室编:《大连市志·港口志》,沈阳:辽宁民族出版社,2004年,第413页。

[44] 《福州方言词典》,第171页;《厦门方言辞典》,第155页。

[45] [明]毕自严:《饷抚疏草》卷5《闗运画地分缷备陈脚价实数疏》,收入《四库禁毁丛刊》(史部·第075册),第88b页。

[46] [明]茅元仪:《石民四十集》卷3《辽土辽民疏(拟代高阳公)》,收入《四库禁毁丛刊》(集部·第109册),第12a页。

[47] [清]钱谦益:《牧斋初学集》卷47上《孙公(承宗)行状上》,《四部丛刊》本。

[48] 大酒篓,见《中国海湾志》(第2分册),北京:中国海洋出版社,1997年,第377页。

[49] (葫芦)岛长六里,由西北向于东南微作罄折形,北端为锐角,南端稍广,中间罄折处稍狭,有若葫芦然,岛之得名,盖以此也。……有沙冈一道,由大陆直入海中,接于岛之北部,若绳索之系葫芦颈也。此沙冈隔断海水潮流,因名断冈。……岛南极端处曰葫芦嘴,由葫芦嘴循岛之西南岸,迤逦西北至于狮子头。狮子头者,岛之中部山角向西南突出处也。由狮子头向北绕一山角,迤北西转接于断冈,作湾环之状,是为葫芦套。断冈之中部向南作罄折形,接连一山,突出海中,是曰半拉山。半拉山之南,由海中涌起一石崖,曰高粱垜。半拉山、高粱垜与狮子头东西遥对,作环抱状,其内即现拟开港处也。(

徐曦编:《东三省纪略》卷4《海疆纪略·港湾·连山湾》,上海:商务印书馆,1916年,第158—159页)

[50] 《廈門方言辭典》中無“坪”字。《台日大辭典》中則謂:“坪:地面又は屋根などの傾斜した所。傾斜面。海坪:海岸の傾斜地。石坪:石原の傾斜地。……”(第658c頁)

[51] 徐曦編:《東三省紀略》卷4《海疆紀略·港灣·連山灣》,上海:商務印書館,1916年,第158頁。

[52] 《廈門方言辭典》,第301頁。“墘:縁。端。際。”(《台日大辭典》,第258b頁)

[53] 见“锦州湾附近地貌类型图”,《中国海湾志》(第2分册),北京:中国海洋出版社,1997年,第366页。

[54] 黄金山迤东为摸珠礁,见徐曦编:《东三省纪略》卷4《海疆纪略·港湾·旅顺口》,上海:商务印书馆,1916年,第148页。

[55] [明]佚名:《海运摘钞》卷2,收入《明清史料丛书八种》(第4册),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5年,第338页。

[56] [清]陈伦炯:《天下沿海形势録》,《〈海国闻见录〉校注》,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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