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

老友佳刚在朋友圈贴了一篇文章《故园二十九年前》,回忆他的高考岁月, 非常感慨, 感觉我们除了名字发音接近之外, 还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如都参加78年高考, 都来自公社中学, 都拿过区竞赛第一, 所以也想回顾一下当年的事情.

真对着电脑时才发觉, 根本不记得什么了, 无法像佳刚那样洋洋洒洒把事情都写出来. 小时候老师大人都说我记性好, 但我现在却不记得多少小时候的事情了, 只记得一些片段, 父母经常说我五岁时半夜家里遭遇大火烧毁了房子, 我幸运地被妈妈从火中救出来, 算是死里逃生, 但是我似乎一点也没有印象了, 可能已经吓傻了.

即使对于发生在40年前1978年的高考左右的岁月, 我也记不得太多了, 所以下面写的也是片段.

69年我5岁的时候上学, 那时学制比较混乱, 对上学年龄也不那么严格, 我妈妈是小学教师, 我就跟着上学, 也不算特殊, 因为同班有不少同年的同学, 我家大概因为老房子被火烧了, 临时给了建在地主大院的学校的一间空房子住, 所以教室就在隔壁.

地主大院是一个占地足有60米见方的二层楼房子, 中间是一个方形天井, 其实这样的房子村子里还有几个, 都是土改时没收地主的, 这些地主年纪不小了, 开大会时还经常被斗, 觉得他们挺可怜的, 因为听大人说地主家解放前也是很节约的, 省下钱盖的房子.

初中也是在家门口读的, 那时称为安平中学, 是人民公社办的中学. 在小升初的时候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继续读初中, 另一个是都过渡班, 其实就是小学六年级, 我父母说早点读完算了, 所以继续读初中, 同班的很多同学都转过渡班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的成绩还可以, 但那时高中招生很乱, 县里最好的高中是诸暨中学似乎也不向农村招生, 还好安平中学也有高中, 但是公社革命委员会有建议说, 应该按成绩从差到好招生, 当然可能大部分人还是认为这样太荒唐, 所以我得到了读高中的机会. 所以我在这个家门口的学校一直从小学读到高中, 总共9, 5-2-2.

高中是在地主大院旁边的小山包上新盖的教室里, 有两个班, 语文老师班主任丁新生, 是华东师大中文系毕业的, 水平肯定是高的, 只是我不喜欢语文, 所以他总是批评我, 最后给我写的评语是缺乏自知之明,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果见他的话, 我也许会问问什么是自知之明, 数学老师蔡五梅老师是杭州大学数学系毕业的, 一个比较严肃的女老师, 水平很高, 但我也忘记究竟怎么样一个水平了, 只记得她身体不太好, 说话声音总是很轻, 遗憾的是没有教到我们毕业就调走了, 物理老师杜老师是老三届, 很年轻, 很聪明, 后来和我一届考上北京师范大学数学系, 化学老师是苏老师, 一个漂亮和蔼的女老师, 整天笑眯眯的. 我的数学学得挺好, 物理还可以, 化学一般, 语文政治实在不怎么样, 经常受到老师批评, 有一次还在全校大会上受到校长不点名批评, 似乎是说我骄傲自满. 不过因为年纪小, 不懂事, 对于批评也满不在意.

7696日毛死的时候我刚上高中, 快到12周岁, 毛死的时候那个气氛好像从此天要塌了, 没法过了. 这是教育的功劳, 不过事实证明不管谁死, 天也塌不下来.

对很多人来说, 毛太长寿了. 不过对我来说, 当然也是对这代人来说, 毛死的还算是时候, 如果早死几年, 不一定轮到邓掌权, 怎么一个变化很难说; 如果晚死几年, 我恐怕要跟我爷爷去做木匠了, 那时我课后经常喜欢看我爷爷做木工活, 觉得把粗糙的木头变成精细的家具的确是个技术活, 也是有意思的工作.

毛死后, 四人帮下台, 华执掌全国, 邓又再次出山, 其实我还是茫然不知, 自己读书, 有一天我父亲跟我说又可以考大学了, 我那时是个农村小孩, 最远到过杭州宁波, 对高中以上的东西没有概念, 根本不知道大学是个什么东西, 后来才明白大学是高中之后要读的学校, 浙江有浙江大学和杭州大学, 北京有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 上海有复旦大学和交通大学.

我读的高中是公社一级的, 其实不是一个正规的高中, 是临时拼凑的学校, 我们毕业之后两年高中就被取消了, 师资力量薄弱, 我在这个学校里成绩应该算是最好的几个人, 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大王. 县里老牌的高中是诸暨中学, 牌头中学, 草塔中学, 学勉中学等. 我那时对他们知之甚少.

我父亲是个数学老师, 喜欢数学, 尽管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上过大学, 做中学的数学题还是很厉害的, 我的数学基本上是在父亲辅导下靠自学的, 立体几何学校没有教, 我完全是自学的. 因为我们学校水平一般, 我也不知道我的学习是个什么水平, 在一次安平公社所在的浣纱区六个公社高中联合举办的区数理化竞赛中拿了第一, 而且数学除了写错个正负号之外全对, 98, 第二名大概才60多分.

这还要归功于并感谢我父亲的一个师范同学章老师, 他那时是全省最好的中学杭二中的校领导, 经常给我寄来杭二中的复习试卷, 这是非常难得的参考资料.

很快, 1977年的冬天组织了文革后第一次高考, 那时我还没毕业, 学校两个班各推荐了三个学生参加高考, 但是其中没有我, 我觉得按成绩排的话应该有我, 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决定的, 当然我也没有办法, 觉得自己也没有准备好.

1978年的高考是在夏天, 考试在相邻和济公社的中学: 和济中学, 和济中学也是在一个地主大院里, 离我小时候住过的小舅公家很近, 走路大约40分钟, 那时也没有车, 考了六门, 三天, 每天来回, 我是懵懵懂懂地去考, 懵懵懂懂地考完, 觉得最擅长的数学做得不理想, 有个平时会做的关于对数的大题没做出来, 非常难过. 化学考摩尔分子什么的, 数学计算比较多, 还算运气. 物理没有什么印象了, 大概就是正常发挥吧. 政治语文没什么感觉, 英语完全不会, 不过不计入成绩.

成绩公布后, 我的总分是378.5, 严重偏科, 语文59.5, 政治54, 都不及格, 数学80, 物理95, 化学超常发挥, 90, 在省里审核的时候大概物理和化学总共加了5, 让我伤心的是我最强的数学是考得最差的, 正常发挥的话, 完全可以再多10多分, 但是机会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浙江省78年的理科分数线是310, 大概仅次于北京上海江苏, 不知道重点线是多少, 在诸暨县, 比我分数高的有10几个吧, 我的志愿也是乱填的: 北大, 复旦, 浙大, 南京工学院, 南开大学, 专业都是数学和物理, 因为我也只了解数学物理, 化学是不喜欢的. 后来我知道, 我的分数很尴尬, 北大清华复旦不够, 浙大只够地质系, 所以很感谢南开大学这位招生老师把我捞进南开.

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时候都是手动录取的, 第一志愿的学校拿去学生的档案袋考察, 要了还好, 不要的话再扔出来, 后面第二第三志愿的学校也许已经录取结束了, 那就没有接住的学校了, 所以很多学生因为填志愿的问题没有录取到理想的大学, 甚至直接掉到非重点的大学去了, 造成终身遗憾. 或许是我运气还算好, 也或许是因为南方人知道南开大学的人不多, 在多日焦急地等待之后终于接到南开大学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 当我父亲给我拿来通知书的时候, 我只说了一句 也不错”, 总算有大学要我, 有书读了.

我对南开大学一无所知, 只是知道我父亲年轻时候的理想是 北南开, 南复旦”, 我估计他是因为自己觉得考不上北大, 所以只好说北南开, 我听在耳朵里以为南开比北大还好呢, 心里还是蛮开心的.

按照我的记忆, 我们高中两个班同学中78年应届考上大学的可能只有我一个, 还有几个考上中专, 后来再补习陆陆续续有几个考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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