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老爸

悼念父亲

 

2019/4/13, 爸爸去世了.

 

本来4/12日周五我想开车回去, 要做个车检, 后来打听车检只需要用到行驶证, 所以就打算坐高铁回去, 毕竟高铁不到一个半小时, 也比较轻松. 但没买到当天的高铁票, 只好买了13号周六下午3:40的票, 五点钟到, 正好吃晚饭, 吃完饭陪爸妈打麻将, 这是惯例.

 

一切都是按照预想的那样, 爸妈还有伟伟和我一起打麻将, 爸爸那天运气不错, 嬴了300, 我和伟伟大概都输了150, 妈妈基本上不输不赢, 堪称是最理想的. 只有中间一件事说起来有点诡异, 麻将间的灯在8:30的时候突然坏了, 我们只好拿来台灯继续.

 

麻将大概是9:30结束, 比预想的早一点, 也正常也不正常, 通常是伟伟因为工作忙想结束, 爸爸是想要多打一会儿的, 但这次爸爸也说肩不大舒服, 就说那就不打了吧, 另外可能也因为他赢了钱, 见好就收.

 

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 随后我和伟伟坐在客厅吃瓜子聊天, 老爸刷牙上厕所, 爸爸刷牙声音大时间长, 我们习惯了也没有在意. 一会儿妈妈也加入闲聊, 聊伟伟厂里情况, 也聊了飏飏这次在日本考学的情况, 聊了雨平在香港情况. 然后在10点的时候, 伟伟起身回去了, 我也准备上厕所洗漱.

 

就在我刚进厕所坐在马桶上的时候, 突然听到妈妈的叫声 “坚刚, 坚刚, 快点来”, 这个叫声凄厉, 让我心脏抽搐, 热血上涌, 我意识到爸爸出事了. 赶紧跑过去爸妈房间, 果然爸爸倒在马桶靠窗户一边的地面上, 除了嘴角有点血, 整个面部是安详的, 妈妈正在旁边使劲拽他起来, 我说妈妈不要拽, 我怕是心脏病, 赶紧叫楼上的弟妹打电话叫120, 再给在外的大弟弟立刚打电话, 我不放心, 也打了120, 时间记录是22:03. 我去卧室拿来两个枕头垫在爸爸的头部下, 妈妈这时也恢复镇静, 给刚出门的伟伟打电话. 这时我伸手摸了一下爸爸的鼻子下, 没有感觉到呼吸, 爸爸的手也有点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很快, 两位弟弟就来了, 还有弟弟的几位朋友, 急救车也来了. 其中一位救护员拿手电照了一下爸爸的瞳孔, 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脉搏, 说: 已经没心跳了. 我们接着赶紧把爸爸抬上急救车, 去旁边不远的市中医院, 大弟弟立刚坐在救护车上, 我坐在小弟弟伟伟开的商务车上一起赶去中医院, 等我们走进中医院大厅时, 爸爸已经推进急救室, 这时大概是22:20分左右吧, 我给老爸付了挂号费, 医院只收现金, 没有手机记录, 然后付救护车费, 这个是支付宝付的, 记录是22:23. 我们一行人都在门口等着, 心里抱着一线希望.

 

过了大概20分钟, 一个护士出来, 问了一下我们发现爸爸昏倒时的情况以及爸爸的病史等等. 老爸在两年前的3月因为脑血管瘤突然昏迷, 动了手术抢救过来(我那时正好访问SD), 我想到这次可能也是因为脑血管的问题了. 然后护士给我们看了一条直线一样的心电图, 说, 送到的时候已经停止心跳, 医院现在是按程序抢救, 40分钟后救不回来就终止抢救. 这时我们都明白老爸大概是救不回来了.

 

再过了20分钟吧, 护士出来说, 你们准备后事吧. 我去交急救费用, 这次支付宝显示时间是23:03, 我同时给儿子发微信说 “爷爷去世了”, 时间显示也是23:03. 这时我们陆续告诉妈妈和弟媳情况, 大弟弟和朋友回家准备后事, 我和伟伟留守医院. 23:04儿子请求视频, 我没看到, 23:09我视频给儿子, 告诉他一些情况, 儿子正好在香港, 说马上订机票赶回. 23:10 我再付救护车的费用把爸爸带回家.

 

14日凌晨00:04, 儿子微信告诉我已经订好当天下午15:40到杭州的机票, 然后从杭州机场直接坐大巴到诸暨.

 

我们, 我想也包括我妈妈, 对父亲的去世有心理准备, 毕竟已经年过80, 两年前因为脑血管瘤昏迷, 一直患有严重的哮喘, 走路不长就要坐会儿休息, 但还是觉得太突然, 十几分钟就阴阳永隔, 这几天我都恍若梦中, 明明我是来老家度假的, 怎么就成了奔丧.

 

唯一心理觉得安慰的是, 时间短暂, 面容安详, 老爸应该没有多受痛苦. 死的时候所谓 “死得痛快”, 也是很难修来的福气. 在我的心里, 生死都是平常的, 尤其是老爸这样死于天命而寿终正寝的, 真的没有什么太多遗憾.

 

中国文化中对于死亡是很忌讳的, 在说话时尽量避免. 死后到火化前还有多种风俗仪式, 守夜等等, 之后还有头七,二七, 一直到五七的各种纪念仪式, 以示郑重地送走亡者. 但是在生活中, 事故, 灾难, 战争, 恐怖活动, 致命的疾病, 死亡几乎是家常便饭. 所以我并不避讳死亡, 也时常对孩子进行死亡教育, 一是让他小心, 注意安全; 二是让他对生死看淡一点, 人死如灯灭.

 

老爸是第三天即周一的上午八点多火化的, 时间持续了一个小时, 我和弟弟还有儿子侄子一起最后送走老爸. 在最后捡骨灰的时候我告诉儿子,老爸以后死了,什么都不必不要仪式, 无需通知任何人, 直接拉去火,然后拿个旅行袋装了,开车去山里河,随意地扔了撒了埋了尘归尘, 土归土. 问我要不要扔去西藏[呲牙], 我说那当然好, 不过太麻烦, 随便找个僻静的深山就好, 不要扔在一起, 分散一点, 省得吓到人. 以前我也跟他说过, 如果老爸病入膏肓无意识的时候, 不必抢救, 老爸希望有尊严地安静地走.

 

火化之后便是安葬, 老爸的墓位于离家四五公里远山上的一处较大的公墓之内, 老家村子整体在这里有一片墓地, 以前葬在村边土山上的那些祖上的坟墓都在几年前被集中迁移到这里. 我捧着骨灰盒从火葬场到家里, 再经过一个仪式之后从家里去墓地, 到墓地的山下换儿子来捧爷爷的骨灰盒, 儿子一路捧上山到墓地安葬,入土为安, 整个过程就算结束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是10:36.

 

老爸的一生是坎坷的. 少年丧父, 母亲再嫁, 一开始和继父的关系也不算融洽. 人很聪明, 尤其是数学上很有天分, 读书一直很好, 理想是北南开南复旦, 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上大学而进了师范, 所以一直认为自己怀才不遇. 78年恢复高考之后, 他的数学才能终于得以发挥, 特别是开始几年办高考复习班, 他在老家名气响亮, 很多人慕名而来, 的确培养了很多学生, 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从另一方面看, 他有恃才傲物看不起人的毛病, 动不动就揭人短, 批评人, 所以得罪人也多. 我觉得荣格所言 “性格决定命运真是有道理的.

 

在我看来, 父亲一生最幸运的事情是娶了我母亲. 父亲从师范毕业去宁波象山做一个村小学校长, 认识同为教师的母亲. 母亲对聪明有才华有个性的父亲是有一份崇拜的, 对因自觉怀才不遇而脾气不算好的父亲格外容忍, 尽心照顾, 父亲在家几乎只是指点江山, 无需做任何家务, 完了还老三老四地点评总结.

 

父亲对我们兄弟三人的父爱肯定是满满的, 自己非常节约, 从来不肯在外面吃饭, 即使一定要吃, 也是吃再便宜的面条, 但对于我们的营养, 他是很在意的, 再困难, 也要想办法让我们吃到肉. 对于我们的要求, 也尽可能满足. 我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想要一个磁带录音机, 100多块钱, 那时是一笔巨款, 也是我不懂事. 老爸就把家里本来存储的一堆木料卖掉给我买录音机.

 

父亲对儿子孙子期望很高, 自己当年没有实现甚至没有想过的目标, 希望子孙去实现. 对我们兄弟要求严格, 但脾气暴躁, 家暴是家常便饭. 小时候我没少挨打, 他打的也很重, 有时候拿竹条抽, 后来他说, 他不打脑袋, 怕把孩子打傻了. 说实话, 我心里是有点恨他的, 因为我自觉也不是特别烦人的孩子, 读书一直也可以, 所以觉得他打我的大部分原因在于他自己性格上的问题. 好在我14岁就离家上大学了, 父亲再也管不到了, 否则的话以我的性格也早晚和他爆发激烈的冲突. 我上大学之后, 父亲每次写信的时候都烦人地重复要好好学习有出息, 烦的我有一次写信告诉他我再也不回他的这种信了为止. 我读书的时候, 催促我读硕士读博士, 等我工作了又催促我升副教授正教授, 然后又整天问我有没有论文, 等我儿子读博士了就问儿子有没有论文, 等等, 他大概以为论文就是作文吧.

 

不管我心里是爱是怨, 父亲就是父亲, 血脉相连, 他对我的爱是显而易见的. 尽管不能再见到他的身影, 也不能再听到他的声音, 但他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从来不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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