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黄瓜

我的朋友黄瓜

 

回过头再翻翻微信中和黄彩德的对话, 他在我微信中的代号是黄瓜.

这个手机是5月份换的, 我在微信上和他的对话最早是11/28, 看样子我和他的交流太偶尔了. 11/28晚上快八点, 我给他转发了一篇zaker的文, 题为《福建有座城,可缓缓归矣》, 说的是福建宁德, 我发此文给他是因为他是福鼎人, 在宁德旁边, 看到宁德我想起朋友来了, 然后随意聊了几句. 再下面就是2019/1/10, 我给他发了他上次知道我糖尿病之后从日本带的降糖药中的日文说明书, 让他翻译给我看看, 来回几个回合, 我最后看到是汉方药, 就觉得可信度不高, 也没有吃. 然后是1/13早上1022, 他问我 复旦附近的东方肝胆医院, 你有认识的人吗?” 我说没有”, 因为我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的, 没有多言. 第二天1/14早上差不多同样的时间, 我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外地, 他的微信吓我一跳 我得了肝癌, 右肝全部坏死, 今明天准备去上海肿瘤医院. 我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我当时愣住一会儿, 想着也许是他转发谁的微信给我, 什么?” 他答肝癌”, ?” 他答是的, 确诊了”, “右肝全部坏死”. 我这才觉得不像是玩笑, 是真的, 沉默了片刻, 再问 晚期?” 他答医生没说, 只说右肝全部坏死, 比较严重, 拖了一个月”. 我这是还没有什么概念, 想着有右肝, 就有左肝, 也许只留个左肝也可以. 然后我对他说我有个亲戚也是肝癌, 动手术之后很不错, 存活已经快10年了, 想让他不要担心. 然后我问他 现在有疼痛感吗?” 他说腹胀非常严重, 腰疼, 站不了走不了, 腹泻, 吃任何东西都拉肚子”, 接着说了说诊断的过程 医生误诊了一下, 我自己又拖了两个星期”, ……, 感叹 逃不过的劫难总会有的”, 然后我长叹 , 你还年轻啊

是的, 黄彩德还很年轻, 出生于1978, 今年才41, 他是我96年五月在长春东北师大因为日本文部省项目学习日语时认识的, 当时在那里学习日语的有两部分受文部省资助准备留日的人, 一部分是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有去读博士的, 也有像我这样去做博士后的, 另外一部分是中等专业学校的老师, 他们要晚半年. 我本来应该跟第一部分人一起从95年秋开始学日语, 然后96年秋去日本, 但是我并不是很喜欢东北师大的环境以及冬天的寒冷, 所以擅自离开长春回浙大了, 并且告诉那边的管理人员说, 我不需要学日语, 英语就可以了, 如果因为没学日语不让我去日本, 那就不去了. 这样到了96年的4, 日本那边的教授福岛问我为什么在文部省的名单上没有看到我的名字了, 我把情况跟他说明, 他大概去问了日本文部省, 文部省同意我学点简单日语就可以了, 这样这个项目的中方管理人员又打电话让我去长春, 这时天气已经转暖, 去长春不再是痛苦, 我去的时候已经跟不上第一个班, 而第二班刚刚开始不久, 这样我就和他们一起学日语. 黄彩德是个另类, 既不属于第一个班, 也不属于第二个班, 他完全是私人交费跟第二个班学日语的, 因为我和他都不是属于那个班的, 所以很快两人就熟悉了, 那时我已经过30, 他刚刚18, 但两人还算合得来, 熟悉了之后, 他告诉我他是福建福鼎人, 原来是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的学生, 因为走路不小心掉进一个修路工人在路上挖的坑, 受伤后气得退学了, 父亲是做石材生意的, 有钱任性, 想去日本留学, 长春东北师大是官方的留日基地, 很有名, 所以他到长春来学日语. 我心里觉得因为这样从清华退学有点无厘头, 对他的一些话抱怀疑态度, 不过他家里很有钱是真的, 有时他还神秘兮兮地给我看看他的双肩背, 一万一沓的钞票总是有不少. 尽管有钱, 黄彩德平时并不乱花钱, 人也很好, 跟大家都合得来, 特别是班上的那些小女生.

 

中间记不大清楚了, 我在长春学了一个多月的日语就回来了, 96年的10月去日本, 在大坂大学待了半年, 97年的四月到六月去UCSD访问了一个学季, 然后回到浙大, 在这同时, 第二班的那些同学也去日本了, 黄彩德也去大坂留学, 但我不那么清楚他究竟在那个大学学习, 我总感觉他中国日本之间跑来跑去的, 钱多烧的. 大概98年的春天, 他跑到杭州来找我, 住在高级酒店, 说一起去租车玩, 我说我在美国开过车, 有美国驾照, 没有中国驾照, 他说他有中国驾照, 但是是买来的, 不会开车. 好啊, 我们一起到一家租车点, 有身份证有驾照, 车是可以租的, 租个桑塔纳要大概七八万押金, 黄彩德很有气势地打开背包, 拿出七八沓百元大钞, 看的我目瞪口呆, 车租来了, 要命的是车是手动档的, 我在美国学的是自动挡, 根本不会开手动挡, 还好, 黄彩德懂汽车的理论, 给我讲怎么挂挡, 我们磕磕碰碰地把车开上了路, 地点就在塘栖镇附近, 我们就说去塘栖看看, 路上人少, 两人都需要练练手, 因为不熟悉, 经常熄火, 一次熄火时后面一个小货车追尾, 我们感觉没什么事, 就没敢下车找人家理论, 怕招来警察, 等开出一段距离再下车看看, 傻眼了, 后保险杠不翼而飞, 掉了. 但我们两人终于把车开回浙大, 他也神奇地学会了开车, 倒是我还是不怎么会开手动车, 所以我觉得这家伙还是很聪明能干的.

 

2000年我访问日本大阪的关西大学的福岛教授, 黄瓜也正好在大版, 我约他一起去爬富士山, 那也是我们一起的难忘经历, 富士山不高, 据说不到4000, 我们参加一个团, 晚上开始爬山, 爬到山腰的一个小房子休息, 那个人挤人躺在大通铺上, 而且左右都是别人的臭脚丫, 根本没有办法睡觉, 四五点钟起来开始再爬, 天开始下雨, 我们不得不买一个简陋的塑料雨衣, 其实全是也差不多淋湿了, 总共大概爬了五六个小时, 那个狼狈疲惫的样子, 是我旅行最难忘的一次.

 

另外一件事情也印象深刻, 我接到系里要我去浙江师大研究生招生宣传的任务, 他也要跟去, 宣传完成后, 在那里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说去师大的食堂吃早餐, 师大食堂是对内的, 吃饭要饭票, 不收现金, 那我说你年轻, 你去找个女生换点饭票呗, 这点小事应该没问题. 他支支吾吾说不敢, 那我说你看上哪个了, 我去帮你牵牵, 他给我指了一个女生, 我就老着脸上去 同学, 我是浙大来出差的, 和朋友来吃早饭, 没有饭票, 换给我们一点” 那个女生很客气, 给我们换了一点, 并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欢迎她以后来浙大玩. 我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过了一些日子, 黄彩德居然带着那个女生来找我了, 他们好上了. 尽管最终他们也没成, 但是那个女生也因为我们这么一个无意的行为改变了命运.

 

好朋友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我只能无助地与他告别, 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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